第 11 篇|不是用最好的,是用適當的

等我全部備齊,最新的建材已經變成標準品了

第一個案子我樣樣選最好的,結果買單的是師傅一根一根挑的時間,還有我等出來的工期。

依劉鎧華口述・人物歷程系列|受訪素材:⑦|首發:|校訂:|約 4 分鐘・1684 字

照片待補
建議照片:第一個案子外牆石材分割的細部實拍,或 60×120 與 80×80 磁磚的對照樣塊。|建議說明:外牆分段石材分割細部與磁磚規格樣塊

2012 年,我貼了一種沒人用的磁磚

我第一個案子在安平。

那時候多數人貼磁磚,用 80×80,或者 60×60。我選 60×120。那個尺寸剛出來,成本比較高。我那個時候只想著一件事:第一個作品,不能用別人都在用的東西。

廚具的櫃子要等。一個櫃子要等,整批材料跟著等,現場還要空出一個位置擺它。

我現在還記得那個結果:材料一項都沒有出錯,一直拉長的是時間跟錢。

我全部選了最好的

因為是第一個案子,又是我學建築之後的第一個作品,我想盡善盡美。

石材用最好的,廚具用進口的,衛浴用最好的。外牆的分割計畫我畫得很細,一定要照圖施工,一條縫都不能亂。

我那個時候相信,材料選到最好,房子才會變好;圖畫得夠細,做出來就會跟我畫的一樣。

第一個問題:等我全部備齊,最新的已經變成標準品

一項一項挑,一項一項等。

等到我一切都準備好、真的要貼石材的時候,那批最新的建材已經不是最新的了。

它變成標準品。別人也都有了。同樣的東西、同樣的規格,不再是我要特意去找才找得到的那一個。

我花的時間,把「最新」等到了「普通」。這一課學校沒有教我,圖上也沒有畫。

第二個問題:那兩道立面,是師傅一根一根挑出來的

外觀這件事,對我影響最大。

學建築的人會希望外觀像一個雕塑,讓大家從外面就看到我們的細心。可是大家不知道那個「雕出來」的過程裡面有什麼。

我用的石材是一段一段的。寬度大概 2.5 公分跟 3 公分,兩種尺寸;長度一樣,深淺不一樣,厚度又不一樣。

光那兩道立面,師傅一根一根挑、一根一根貼。工花了很多,錢也花了很多。

師傅沒有跟我說不行。他照著圖,把那兩道牆做完。我那個時候才知道,圖畫得越細,代表師傅要做的判斷越多,不是越少。

我從第一個案子學會的那句話

有些東西不是說要用不好的東西,而是用適當的東西來做,可以達到一樣的效果。

我後來做案子,原則是同一條:不會用不好的東西,但會用一個平衡。因為房子要賣適當的價錢、適合的價錢出去。

這條原則裡有兩個「不」。第一個不,是不用壞的東西——我沒有把品質換成利潤。第二個不,是不執著最好的那個——我把省下來的部分,拿去換我真正要的那個效果。

我後來選材料,判斷方式只剩一條:這一筆多出來的錢,住進去的人會感覺到嗎?會感覺到,就花。感覺不到,就換個地方花。這個問句不是學校教的,是那兩道立面教我的。

第一個案子教會我的,是整條鏈

那個案子讓我把六件事跑完一遍:買地、規劃、蓋、選材、行銷、交屋。

學校教我畫圖,不會教我選材要等幾個月;工地教我怎麼貼,不會教我這一片要花多少。

其中最重要的一項,我後來想清楚了,是怎麼降低成本。降低成本不是換壞的東西,是在效果一樣的地方不要再多花。講起來一句話,我做了好幾個案子才敢這樣決定。

有賺到錢,但比轉手賣地賺得少

第一個案子有賺到錢。

可是,如果只是把那塊地隨便賣掉、轉手換錢,賺得比蓋完還多。我買進的時候一坪十二、三萬,隔壁的隔壁四個月後賣到 22 萬。

那塊地我忍住沒有賣,是因為我那個時候認定,身為一個建築人,一定要有一個作品。

如果那時候我選的是快錢,短期間賺比較多,但我就會變成一個投資客,低買高賣。我選擇把它蓋起來,這個過程給了我更大的舞臺。作品我有了,學費我也付了。

買我房子的人,看得出來

那個案子蓋兩戶,賣出去的一戶接近三千萬。

買主是一位設計師。他看得出來。

他說:「我沒有看過房子用的配備那麼好、外觀那麼細、那麼用心。」

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,心情很複雜。因為他說的是真的——那確實是我用錢換出來的。用師傅一根一根挑的時間,用一個已經變成標準品的最新建材,用等一個櫃子就要空一個位置的工期。

被看懂,很高興。為這件事情付的錢,我也記得。

後來我常在想,看得出來的人,往往是同樣在做這件事的人。一般住戶看到的是漂亮,他說不出哪裡不一樣。可是一個案子如果只有同業看得懂,我的細心就變成一場自溺。

夢想實現了,但那不是理想的做法

那個案子實現了一個建築人的夢想,但它不一定是一個理想的做法。

我從第一個案子開始,就不再把「最好」當成目標。我把它換成「適當」。不是將就,是把錢放在看得出來的地方;不是省,是讓每一筆多出來的花費,都有一個住進去的人會遇到的理由。

我後來常跟年輕人講這一句:不是用最好的,是用適當的——效果一樣,價錢才賣得出去。

本篇的具體數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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